图为“众筹”开建的科考船
近期，浙江温岭37位渔民“众筹”1.3亿元建造科考船的消息引发广泛关注。这艘3500吨的大洋级科考船于今年3月开建，预计到明年4月交付使用。建成后，这艘船将主要用于近海、中远海、岛礁周边海域的调查作业，具备综合物探、海洋地质、海洋环境等调查功能，可满足全球无限航区作业需求。
37位渔民倾尽半生积蓄，打造世界领先的科考船，听上去颇有些家国情怀。尤其当前正处于全球新一轮造船周期，众多资本都在竞相投入商船的建造，短期内商船的利润远比科考船可观。不过，这次造船背后也并非“一腔孤勇”的“心血来潮”。据报道，造船计划的牵头人蔡云杰，曾花了大半年时间调研，发现目前科考船市场缺口有近50艘，这片“新蓝海”坚定了他造船的信心。
当渔民们闯入科考船新航道，偶然背后也有其必然。事实上，民间力量投资建设海洋科考船，并非新鲜事。在这个时刻，我们不妨回望一下民营科考船的来时路，或许更能在未来的航程中看清方向。
灵活运营
民营企业最早投资建造科考船，要追溯到2011年。这一年，浙江温州商人卢云军创立的浙江太和航运有限公司与国家海洋局第二海洋研究所签约共建海洋科学综合考察船，成为国内首家涉足远洋科考领域的民营企业。
在此之前，浙江舟山曾有一家民营企业投资运营过一艘民营科考船，但只在近海活动考察，并以出租方式参与有关研究院所的科考。
当时，这家公司的新闻发言人曾表示：“2010年以前，海洋科考船全部由国家出资建造，民营企业从未涉入。国务院出台关于鼓励民间资本投资‘新36条’，进一步拓宽民间投资的领域和范围。温州商人总喜欢吃‘头口水’，我们老板是温州人，自然走在了前面。”
这艘名为“向阳红10”的科考船于2011年开工建设，2014年正式入列国家海洋调查船队，至今已执行了50多个调查航次任务，为我国海洋科考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尤其是在2016年，“向阳红10”船在航时间330多天，几乎全年都在海上，被称为“劳模”。
图为“向阳红10”科考船（资料图）
除“向阳红10”船外，较为知名的民营科考船还有“张謇”号与“沈括”号。前者由泰和海洋科技集团与上海彩虹鱼海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共同投资建设，2016年正式下水，但由于种种原因，后来逐渐消失在公众视线中；后者同样由泰和海洋科技集团为“彩虹鱼”项目所建造，目前仍在运营中。在某旅行网站上，还有以“沈括”号科考船为载体的“中国南海·西沙科学考察活动”，活动持续5天4晚，售价为34200元/人起。
值得一提的是，这三艘科考船均在浙江台州温岭市的松门镇建造，此番37位渔民集资建造的科考船，承建方浙江腾龙造船厂同样位于松门镇。目前，“张謇”号和“沈括”号均由春和海洋科技集团负责运营。根据公司官网信息，其前身正是太和航运，目前经营管理8艘综合性科考船，包括“张謇”号、“沈括”号、“长和海洋”号等，是国内最大的科考船公司。
广阔市场
另一桩发生在今年的科考船故事，则与温岭渔民“众筹”造船形成某种互文。
今年4月，涅槃重生的“海大号”海洋科学调查船再次下水入列，迎来新征程。这是一艘专门用于海洋地质资源探索和考察的船舶，原为青岛民企某能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所有，参加过国家863重大科技项目的实验室工作以及国家远洋级科考项目。
过去几年，由于经营不善，“海大号”所属民营企业陷入重大债务危机，船员工资、加油款、保险费等债务接踵而至，船也被法院扣押，闲置近4年。直到最近，当地法院与一家省级国企平台合作，重新将“海大号”盘活利用，并帮助该民营企业逐步走出困境。
有业内人士告诉记者，这些年曾碰到有学校或相关企业询问科考类船舶的交易情况，希望用作学术研究或资源勘探等用途。不过，由于这种类型船舶本身数量就比较少，并且科考船等海工类船舶大多根据某个特定项目或功能进行设计和建造，泛用性相对一般，因此进入市场流通的船舶数量非常有限，目前尚无成交案例，“但需求和缺口其实一直存在”。
近年来，随着我国海洋事业的蓬勃发展，特别是去年海洋经济首破10万亿元、今年深海科技被纳入政府报告等信号的相继出现，客观上刺激了科考船市场的需求。有研究机构预测，到2030年，全球海洋调查船市场规模将达到约200亿美元，其中中国占比将超过25%，市场空间广阔。另一方面，随着国家持续鼓励引导民间资本进入科技创新领域，越来越多的民营企业闯入了商业航天、海洋科考、可控核聚变等“星辰大海”，不仅有效填补行业空白，也为持续性的创新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以科考船领域为例，与国有科考船相比，民营科考船有自己的优势。比如，“众筹”造船和买船的模式，本就是浙江沿海常见的路子。这种集体投资的模式利益共享，风险共担，例如宁波象山的宁波站村，曾靠着全村80%以上的家庭入股买船，一路“小船换大船”，成为“浙江海运第一村”。如今集资造科考船，也不失为一种创新，降低了入局的门槛。
宁波站村被誉为“浙江海运第一村”（资料图）
另一方面，所谓“船小好掉头”，民营企业更注重实用性和经济效益，未来随着更多资本入局集聚，或将倒逼海洋科考技术和装备降本增效、转型升级。同时，这或许可以为海洋科研体系提供“鲇鱼效应”，通过市场机制优化资源配置，推动更多海洋科考技术下沉，甚至填补更多尚未覆盖的研究领域。
但机遇与挑战并存。当前民营科考船面临的最大难题，在于能否负担高昂的成本。这个成本，不只是造船的一次性成本，还有长期的运维成本。例如，一艘远洋科考船的运维成本，通常超过千万元，如果没有持续的资金投入，很难维持下去。另外，民营科考船能接到多少项目，以及其中的商业模式，同样考验运营者的思维和能力。
换句话说，集资造船只是一个开始。据了解，这次温岭渔民们所见的大洋级科考船，目前已与4家科研院所和高校达成初步意向，根据科研项目需求，以短期或长期方式租赁船只，并提供科研设备、船员等配套服务，实现可持续运营。不过，具体运营效果如何，还有待持续观察。
作者：解放日报 朱凌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