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新闻记者 张子汐 郑子怡 实习生 王奕劼 周雁南
近日，大象新闻·大象帮接到几位信阳老人的求助，他们参与投资的武汉楚月集团“泉水寨养老项目”(以下简称“泉水寨项目”)爆雷，公司被列异后失联，数百家庭上亿元养老钱讨要无门。
“发面条、发鸡蛋”引数百老人入局
今年58岁的李姐是信阳某事业单位退休职工，此前，稳定的退休金和多年来省吃俭用存下的积蓄让她过着平静而自足的生活。但上有年事已高的父母，下有外地工作的儿女，如何养老一直是李姐的心头大事。
“孩子们都在深圳，工作挺忙的，我不想麻烦他们。”李姐说，“我爸妈当时也八十多了，我就想着找个好点的养老院，带着二老一起住进去。”
2022年底，母亲收到的泉水寨项目宣传单。“传单上说泉水寨养老院风景优美、设备一流，有德国的医生、日本培训的服务员。”，这引起了李姐的兴趣。她带着父母参加了该项目在信阳举办的线下交流会。
“去开会的得有几百人，会场乌压压坐满了。”李姐回忆，“都是老年人，我这年纪坐在中间都算年轻的。”
据“资深会员”王姐(化名)透露，该企业自2013年起就在信阳频繁组织老人 “开会”，会后还会发礼物。
“一般发面条，偶尔是鸡蛋。”王姐说。
号称“政府重点项目” 老人深信不疑
会上，集团的负责人向大家介绍，“泉水寨养老项目”，由武汉楚月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月集团”)旗下的湖北泉水寨颐馨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泉水寨公司”)投资开发，其在信阳地区的业务推广由信阳分公司负责。
他们宣传的泉水寨，位于湖北省孝感市大悟县境内，毗邻河南信阳。
为让老人们信服，负责人还展示了《湖北日报》《随州日报》等官媒报道。
图为公司的营业执照
其中，《随州日报》2019年7月4日的报道《华中地区首家综合类养老旅居平台“泉水寨”再登巅峰》称，湖北泉水寨公司2019年6月25日在上海股权托管交易中心鸣锣挂牌。时任大悟县政协副主席、民政局局长等官员出席仪式。
图为相关媒体报道
报道还提到，正在建设的“泉水寨国际养生城”，总投资20亿元人民币，可同时供3500名老人居住。该项目2015年被大悟县政府列入重点招商引进、重点建设项目，2016年入选湖北省重点建设项目。
该项目2015年曾被大悟县政府列入重点招商引进、重点建设项目
“我看报纸宣传得挺好，还是政府重点项目。”官媒和政府的“背书”，让李姐对泉水寨项目更加深信不疑。
会员卡“设套” 预定金合同“画饼”
面对老人们的热情，湖北泉水寨公司抛出“投资”诱饵，引导老人们办理不同名目、不同等级的“会员卡”，称这些“会员卡”既可以用来存放“预定金”，也可以在入住时享受优惠折扣，每年还可以“获赠”一定数额的“旅游养生养老消费券”。
而合同上明确“若乙方未入住，也未转让他人入住，合同期满后可全额退回定金”的条款，更是给李姐喂了颗“定心丸”。尽管当时的养老院还只有一个“框架”，但李姐认定“反正住不上会退钱”。
李姐当即决定投入2万元，充值一张一年期的“至尊卡”，凭卡入住可享8.8折优惠。
此后的一段时间，李姐和王姐以及数百老年人又陆陆续续地参加了多场“动员会”，楚月集团董事长胡先应还曾亲自出面请老人们吃饭。2023年2月，李姐又投入了16万办理了一张“乐居卡”，她的父母也“投资”了十数万。
项目被认定涉嫌非法集资后 仍持续开展集资活动
然而，就在李姐追加投资的同时，2023年2月，湖北广水市人民政府官方网站发布《关于湖北泉水寨颐馨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的风险提示》，提示称，经初步调查：泉水寨公司宣传“养老生态旅游”“养老医疗康复”“养老休闲康乐”等概念，以中老年群体为重点对象，引导其投资泉水寨公司的“会员卡”。
提示明确指出，该公司的上述金融活动未经国务院金融管理部门依法许可，涉嫌构成“未经国务院金融管理部门依法许可或者违反国家金融管理规定，以许诺还本付息或者给予其他投资回报等方式，向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非法集资行为。并且，在市县两级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处非办”)多次约谈警示该公司后，“该公司仍拒不履行限期清退义务，持续开展集资活动”。
图为湖北广水市人民政府官网截图
李姐告诉记者：“2023年3月30日，他们又开了一次‘维稳大会’。信阳分公司总经理杨俊出面，给我们看了一份加盖有楚月集团及湖北泉水寨公司公章的《关于延期兑付的声明》。”声明表示：“自2023年3月30日起，公司暂停经营。”对合同到期后本应即时归还的款项实行延期兑付，“争取两年至三年兑付完毕”。
承诺退钱没兑现 信阳公司负责人失联 预估涉及金额1.12亿
带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老人们选择等待。然而一年过去，公司的承诺没有兑现，杨俊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他们就是在欺骗我们。”认清了现实的王姐于2024年7月开始向公安机关报案，“信阳市公安局浉河分局的警察告诉我‘已经立案了’，还让我们群里的人都去局里登记。”
王姐说：“实际往里投钱的应该有600多人，我们粗略地算过，大家总计损失有1.12亿。”
李姐说：“我父母的毕生积蓄被掏空，老人家被气得一病不起，今年年初过世了。”
企业早有失信记录 信阳警方：案件正在侦办
不擅长使用网络的老人不知道的是，其实早在2019年，湖北泉水寨公司就已经被大悟县人民法院依法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企查查APP上可查询到20条开庭公告、61条立案信息。而湖北大悟泉水寨生态旅游有限公司信阳分公司早在2022年就因“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届满3年仍未履行相关义务的”被河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列为严重违法。2023年6月，楚月集团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同年7月，湖北泉水寨公司也被列异。
8月5日，记者拨打了老人提供的信阳分公司总经理杨俊(男)的电话，接听者是女性，表示打错了。随后，记者又拨打了老人们提供的公司电话，电话是空号。
老人们提供的信阳分公司总经理杨俊(男)的电话
8月11日，记者联系到湖北省随州市处非办，工作人员表示湖北泉水寨公司位于孝感市大悟县，“按照处置非法集资‘三统两分’原则，主阵地是孝感市大悟县。”
记者尝试联系孝感市处非办，然而孝感市人民政府官方网站上公示的电话是空号。记者多次拨打大悟县处非办电话，均无人接听。
8月12日，记者联系到信阳市公安局浉河分局，警方表示，该案已立案，目前正在侦办中。
